第76章(2/2)

“欣赏？”易仲玉轻声重复，心脏莫名漏了一拍。这个词从陈起虞中说，平淡，却重逾千斤。不是辈对晚辈的喜，不是上司对属的认可，而是一更平等、更及灵魂本质的注视与肯定。在那个他尚且懵懂、对陈起虞的印象仅限于“很少见面的小叔”的年纪，对方竟然已在默默观察，并给了这样的评价。

忽然，易仲玉的脚步停在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草地边缘。那里，一棵姿态清隽的树静静伫立，在月显与周遭肆意木不同的、略带矜持的廓。树枝舒展，尚未完全成的树冠上，已经缀满了密密麻麻、小巧玲珑的粉苞，蓄势待发，宛如无数沉睡的蝶。

“你那时候还很瘦小，挖坑、培土却很认真，鼻尖上都沾了泥。”陈起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，那笑意淡得如同面掠过的微风，“完了，就蹲在旁边，托着腮看了很久，睛亮晶晶的，跟现在看着它的样……有像，又不太一样。”

“那年，”陈起虞忽然开，声音平静地像在叙述一件遥远的往事，“我就是在这里，看着你它。”

陈起虞到肩微微一沉。易仲玉不知何时调整了坐姿，肩膀轻轻靠了过来，并不用力，只是一个安静依偎的姿态。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，带着令人安心的意。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：“那时候的你，更像这树上的苞，藏着无数可能，鲜活，明亮，带着一不不顾、想要努力生的劲。”他的目光转回，看易仲玉底，“让人看着，便觉得……很欣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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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的樱树。他十五岁那年，偶然得到的一株幼苗，他亲手在了这个僻静的角落。时光荏苒，当年孱弱的树苗，如今已亭亭如盖。

“嗯。”陈起虞应了一声，没有过多解释。有些觉，本就无需赘言。那或许并非的萌芽——时机、心境、份都远未至此，但那确是一颗，一颗对特定生命形态纯粹欣赏与关注的，悄然落在了心土之上，在经年累月的风雨际会中，慢慢生，演化成如今复杂难言却不可摧的羁绊。

易仲玉微微一怔，转过看他。陈起虞的目光却已移向樱树，神悠远，仿佛穿透了时光。

陈起虞手腕上的肌肤温，脉搏平稳。他微微侧目，看向易仲玉被月光镀上柔光的侧脸，没有回手，反而顺势反握，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自己宽大温的掌心，然后自然地牵引着他，走到树那片柔厚实的草地上。

他忽然伸手，轻轻拉住了侧陈起虞的手腕。不是寻求支撑，更像是一无声的分享，将他从回忆的凝望中唤回，邀请他这片只属于此刻的静谧。

陈起虞意识地将重心也微微偏移，让两人依靠得更加契合自然。
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语言在此刻显得多余。易仲玉只是意味着他，坐在自己亲手的樱树，是苞待放的粉云霞，周是自由生的草木芬芳，后是那座华丽而压抑的宅。沉默在淌，却比任何谈都更丰沛。那是信任的沉静，是理解的无言，是无需确认便已存在的陪伴。

两人就这么并肩席地而坐，柔的草叶承托着，散发清新的植气息。易仲玉依然仰望着那满树繁密的粉苞，它们像羞涩的梦，簇拥在蓝的夜幕背景。陈起虞没有看树，他的目光落在易仲玉仰起的脖颈线条，月光淌在那里，洁白而脆弱。

“坐。”陈起虞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夜风的微哑。

梭，脚步轻缓，像是怕惊扰了此地的宁静，又像是在凭着一冥冥中的直觉寻找什么。陈起虞不不慢地跟在他后半步，沉默地守护，给予他全然探索的自由。

易仲玉静静凝视着它，底涌动着复杂的微光。重生以来，他踏足过许多与过去相关的地方，但直面自己年少时留的、充满生机的痕迹，还是第一次。这棵树像一座无声的桥梁，连接着那个尚且天真、对未来充满模糊憧憬的自己，和如今这个背负血仇、在谋与钢丝上行走的灵魂。

夜风拂过，树梢的苞轻轻颤动，发几乎听不见的沙沙细响。一丝更馥郁的、清甜的香隐隐约约地飘散开来，仿佛某个苞已在月光悄然鼓胀，即将绽开第一缕芬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