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心劫(3/3)

腻温的越窑青瓷，盛着墨般黑的药。

“姬様，您可算醒了！这是藤堂大人特意从崎快送来的西洋消炎药粉的，大夫说药极好，您快趁喝了。”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
绫木然地就着桃的手，小啜饮着那苦涩的。药过咙，带来一阵灼烧。她目光空地望着藻井上繁复华丽的彩绘，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。

藤堂大人……崎……快……多么“用心”的庇护。这念让她胃里一阵翻搅，比药更苦。

就在这时，阁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隙。一个穿着半旧留袖和服的影怯生生地探来，是阿绿。

她手里捧着一个陶小碗，碗冒着微弱的气，里面似乎是某简陋的草药汤。

“姬……姬様……”阿绿的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卑微的惶恐，“听说您病了…………熬了老家的土方草药，驱寒的……虽不值钱，但……但……”

她局促地站在那里，不敢上前，目光飞快地扫过绫上华贵的锦被和桃手中致的青瓷药盏，脸上闪过一丝自惭形秽的黯然。

桃皱了皱眉，正要开驱赶这不识趣的低等游女，绫却微微抬了抬手，声音沙哑：“……让她过来吧。”

阿绿如蒙大赦，小心翼翼地膝行到榻边，依旧保持着一段恭敬的距离。她双手捧着那陶碗，微微颤抖着递过来一。就在她抬手的一瞬，绫的目光凝固了。

阿绿挽起的袖，一截纤细的手腕。那手腕上，赫然错着几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。

颜浅不一，边缘模糊，显然是不同时间留的旧伤与新伤迭加。其中一尤其刺，紫中带着破的暗红，形状扭曲，像是被某糙的绳索或铁钳狠狠勒握过。

绫端着青瓷药盏的手指猛地收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刺目的淤青，像一把冰冷的锥，狠狠扎她的视线，也扎破了她病中迷蒙的混沌。

她低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已经结痂、被心涂抹了白玉膏的伤，覆盖在细腻白皙的肤上，几乎快要看不来。

再看看阿绿腕上那些目惊心的、象征着持续苦难的印记。她盖着苏绣锦被，喝着崎送来的名贵药；

而阿绿，只能捧着一碗劣的草药汤，带着满新旧加的伤痕，卑微地祈求一微不足的关怀。

烈的对比，带着血淋淋的残酷，瞬间刺穿了绫所有的自我沉溺。她所谓的“不幸”，在阿绿面前，在吉原千千万万挣扎求生的游女面前，竟显得如此……奢侈。

她所承受的背叛与痛苦是真的，但阿绿们承受的，是日复一日的、没有尽的凌辱与生存压榨。她至少还有华服、阁、名医和看似不可摧的“庇护”，而阿绿，除了这伤痕和一碗劣的草药汤，一无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