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傅清意一直即矛盾又愧疚,是我害他失去至亲,因此对他我无限容忍,所以我不太明白,他现在对我的态度。记忆中的他好像一直对我敌意都挺强的,没道理失忆了,他变了这么多。
失忆的第一年,我常常把傅清意当成傅意岚,他们实在太像了,静静地站在那里,就是一处风景。
失忆的第二年,我彻底病入膏肓,理智很清醒,情绪却无法控制。我常常去他的墓地,一待就是一天,从天亮等到天黑,我在等傅意岚回来,他一定舍不得我,我的阿岚会回来。
起风了,我的阿岚回来了。
失忆的第三年,我的精神彻底崩溃,失眠,抑郁,焦虑,饱受折磨。奇怪的是,只要傅清意在我身边,我的心总能得到片刻安宁。
心里学有个名词叫情感迁移——即指一个人如果受到逆境或刺激,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来弥补心里的创伤,把自身曾经对一个人的感情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。
医生说我的情况已经太糟糕,这种治疗方案未尝不可。周越试图说服傅清意同意治疗,他拒绝了。
失忆的第四年,自杀未遂。
傅清意不知道受什么刺激,主动要求医生实施治疗方案。我对此异常抗拒,拒绝这个愚蠢的主意。可那时的我已经精神崩溃,时而清醒,时而失智。
我最终接受了这个治疗方案,他们试图让傅清意以另一种方式活在我的世界里,在那个世界,一切尚未发生,我们依然相爱。
很快,治疗效果奇佳,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,情绪越来越稳定,直到那天晚上,这个美梦亲自被我撕碎绞乱。
盛夏夜晚,时光悄悄滴答,指针倒计时,好像冥冥之中就预示了一样,这场镜花水月般的美梦堪堪只维持了半年。
厨房熬了白粥,‘傅意岚’最近胃病又犯了,他应酬起来总是难以避免,我常常很心疼。每当他胃病复发的时候,自责不已。
出于某种目的,各式各样的人打听傅意岚的喜好,趁机讨好他,或投怀送抱。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傅意岚极度嗜甜。他胃很疼的时候,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。如果你喂他白粥,粥里再加点白糖,他就会弯唇一笑,低头亲你,赖在你的怀里不肯动,抱着你不撒手,无限亲昵温柔地说,苏苏,最喜欢你了。
我总是会翘起小尾巴,嘚瑟地冲他挑眉一笑,那可不,苏苏无所不能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我从未下过厨,只能临时看网上教学视频,一遍一遍学,锅都搞坏了,才做出这么一碗白粥。浓稠不腻,粥里加了百合,莲子,他睡眠也不好,这些对助眠有益。
为他做这些,我心甘情愿,我常常逗他,这么大的人了,爱吃甜,跟个小孩子似的,幼稚。
幼稚我也爱。
可是傅清意为什么不呢?正好相反,他偏偏极度反感。他为什么不喜欢?明明傅意岚很喜欢的,傅清意也一定是喜欢的。
他们全都在欺骗我,我意识到这一切是一场骗局。
我陷入迷茫的归途,那归途的尽头,沙砾漫天,一片荒芜。
我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喜欢?我愤怒,受伤,不管不顾地大声尖叫,直到累了,没力气了。
傅清意愧疚的眼神里中夹杂着一丝我看不清的情愫,我也不想懂了。
我再次陷入昏迷,清醒过来后,记忆却再次混乱,回到了当年——我们相爱的那一年。
周越的愧疚之心越发严重,他不同意治理方案继续下去,极力反对。现在这种状态已经是最好的状态,忘记总比清醒的活在痛苦之中要好。
我最终浑浑噩噩的又这么过了一年,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,傅清意尽力模仿傅意岚的一切,小心翼翼。事实上他的演技拙劣一般,可我偏偏就是愿意相信,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。
为了我,真是委屈他了。
我的潜意识里始终抗拒着什么,我不肯接受是我间接害死了傅意岚,我不能接受他的死与我有关,所以我再次臆想出了一个残忍又美好的谎言,试图自我安慰。
——在那个世界里傅意岚依旧是我爱的模样,一如年少。笑起来唇角弯弯,梨涡深深。
为了欺骗自己,我幻想中的傅意岚出轨了,是他对不起我,这一切都颠倒了。
即便造成那场车祸的直接原因不是我,我也是间接害死他的凶手,我想我死在了我们相爱的第七年。
我试图构造出另一套弗洛伊德人格理论。
我成功地麻痹自己,自欺欺人,心安理得的认为,一切尚未发生。
而傅意岚,死在我最爱他的那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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