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宰相 第1156节(2/2)

“万一党项乃诈败诓我等击……若永乐城丢了，我等都死无葬之地。”

非只是谈兵相公而已。

众将沉默……

“只要能胜，书生便书生罢了！”

李舜举看着河岸边党项兵溃败的一幕，不由大是惊奇，转看向城凝视战局的徐禧。

李舜举问：“相公，如何知老将军可冲破敌阵？”

将领哪考虑到这些，只是纷纷请战：“太尉令吧！”

曲珍登上土垒所筑的将台，瞳孔骤缩：“真的是破了！”

曲珍声如裂帛，数十年与西夏缠斗的憋屈尽数薄，手中的剑定指向河对岸。

亲卫嘶声往城上一指：“太尉！黄旗压城！”

徐禧：“党项全民皆兵，无论打了几次，每番都是几十万兵齐来，着实可惧也。”

“破了！”

但见曲珍缓缓剑直指无定河对岸的党项中军王纛……

转瞬间又是黑压压的竹木鸢群，正如凤凰经天般掠过空，砸落在无定河岸边。

却见此刻河滩上铁鹞阵已轰然崩塌，平夏城之后，瘊甲脆如草纸，铁鹞怯如羔羊。

原来列阵如墙的数千重甲步卒自军阵中跃，玄札甲铿锵作响。重甲步卒渡河，数万宋军随后涉而过无定河。

火鸦的烟火中，永能所骁骑当先，背嵬军的狼牙挥舞之间，蹄尽是碎裂的铁牌铁兜。

……

“铁鹞……所布的阵竟给破了！”

却见城黄旗从原先四十五度垂前，如今至垂直于城压！

“全军压上！”

曲珍负手踱步，自言自语：“难，难徐经略，早就料到这一步，故之前王师不鼓不成列都是示敌以弱，诱敌？”

而坐镇中军的曲珍听到寨火起腹背受敌不由一惊，待见到五千铁鹞被老将永能所率的骁骑所冲得摇摇坠的一幕，也是大吃一惊。

李舜举想起这些日永乐城中军匮乏，所以徐禧为大将以作则，每日只吃两块烧饼。平日所用起居，一如普通官吏，别无他求。

永能奋力拼杀的一幕默默地激起了三军将士的血勇。

李舜举心底有些释然了。难怪如此，临阵翻兵书便翻兵书吧。从古至今，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！

众将齐齐望向了曲珍……

宋军阵中忽升起数百竹鹊，正是沈括任行枢密使时令军监为军中所制的“火鸦机关“。

左右将领都是齐聚垒。

本严阵以待的党项士卒惊慌失措，四窜逃避。

永能与他几个儿率数百背嵬军已碾着败军冲过河岸。永能虽年过七十，犹有黄忠廉颇之勇。他的背嵬军齐齐从背上了狼牙，也不回地凿党项大军阵中。

这些木鸢腹中藏硝，翼展七尺，飞过无定河后朝着岸边的党项军阵而去，火鸦凌空炸响。不少党项士卒连人带被火烧作满地打。

宋军已成功渡过河滩与党项兵战。

轰鸣声响起后，岸边党项军阵来不及阻拦渡河的宋军，便四溃散。

但有一事李舜举觉得自己作为监军有必要提醒：“相公，两军相持，我又是全军压上，是不是后难继。”

曲珍稍稍犹豫后，面决绝之：“儿郎们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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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永能是熙河路，若让他夺了功，我等鄜延路上颜面何在？功名是咱们关西汉一刀一枪杀便是！”

永能七十了，所以才不怕死吧……到这一刻了，我等……我等……也不怕死了。

徐禧手中仍握着《武经总要》的书，发黄的书页在腕哗哗地翻动。

“但兰州，凉州，平夏之后，所失之兵却不可死而复生。故一战不如一战，反观我军则积小胜为大胜！”

旗令——全军压上！

“真乃书生！视三军安危如同儿戏！”曲珍骂。

“所谓不半渡而击，便是这全歼铁鹞之策？而不是书生误国？”

“铁鹞阵破了！”

“全军压上？”曲珍持重：“寨火起，轻易击，腹背受敌怎好？”

众将纷纷：“太尉！军令如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