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：诀别信一别两宽，各成风景(2/3)

崔愍琰猛地抬。他听着信上“渐愈”二字，指尖无意识蜷——这信走了七日，驿卒换了叁拨，他这几日心绪不宁，终于在等到崔元徵送来的信件这一刻，那颗不安的心彻底落定。

崔愍琰的结动了一。他听着信上“齿龀不忘”四字，忽然想起崔元徵幼时扎着总角，跟在他后喊“愍琰哥哥”的模样。那时她总说“等我大了，也要保护你”，如今却说“累兄忧心甚矣”，是在疏远他么？

如今信中“终成追忆”，是什么意思？难说她已放弃了这个约定？

“愍琰兄，这些年来，妹累兄忧心甚矣。自稚龄失怙，兄既为手足，亦代行父职。犹记幼时染疾，兄彻夜执卷守于榻前，药必亲尝；及笄礼上，兄不顾非议执意簪钗，言‘吾妹当得世间至宝’。此间，音音齿龀不忘。”

童舟会意，忙取来素白拜帖。崔愍琰执笔蘸墨，笔锋在纸上悬停片刻，忽而冷笑：“给青玄的这封，要写得‘真意切’。”他指尖在“病妹”二字上虚，“就说我‘夜梦仙师显灵，言舍妹与某皆患苑氏一族弱症，血脉相连，病势相缠’，如今音音在南塘养病，我亦在京中记挂忧心。”

“妹病疴沉绵数月，今已渐愈。晨起对镜，惊见双颊竟染胭，腕力亦可执笔半时辰不至颤乏。文先生言，再调理旬日便可如常赏踏青。”

童竹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，念到此却顿了顿。他想起自己在离开南塘前，曾在南塘的梨树教他折纸鸢，说“等天来了，满城飞絮时，我带你们、袖绘夏去看玉泉山的山樱”。如今信中“梨枝迭雪”四字，倒像把那片光裁了来，寄到了这沉的书房里。

此刻信中说“腕力执笔半时辰”，倒像在告诉他“我很好，勿念”。

“大人！信，南塘来的信，是小写的！”

“兄愍琰敬启：见字如晤。提笔时窗外，梨枝迭雪。想兄京华，案牍劳形之际，亦见满城飞絮否？”

童舟正捧着新沏的君山银针来，见状手一抖，茶泼在月白袖也浑然不觉，忙上前扶住童竹：“慢些！可是小的信？”

童竹的声音撞破满室死寂。这少年不过十六岁，此刻却跑得发髻散，额前碎发被汗黏在额角，青布短打的前襟洇开汗渍。他怀里护着个纸信封，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，跑得太急，在门槛绊了一，险些摔倒，却死死攥着信不放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“然草木有枯荣，月魄有圆缺。今既病起，当重梳心绪。母亲近日频提姻缘之事，言崔氏门楣需人承继。妹已应允，待大安便相看人家。将来若得良人，当与共担门楣，光耀平远侯府威名。”

“是人非”四字像针，忽地扎崔愍琰心。他想起前年上元节，和崔元徵在灯会上放纸鸢，线断了，她却不慌，笑着挽着他的胳膊说，“不打，断了便再放一只，有哥哥在，总能飞起来的”。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“等病好了，我陪你去玉泉山看山樱，让你亲自放风筝”。

“是！是小的字迹！”童竹着气，睛亮得像淬了星。他抖着手拆开信封，熟悉的狼毫小楷跃帘——正是崔元徵亲笔所书，娟秀里带着韧劲儿，错不了。

墨迹在纸上开，他写得分外用力，仿佛要将这“兄妹同病”的谎言刻字里行间：“再添一句‘闻先生研生丹，尤擅调和血脉之症，若肯过府一叙，以‘生诀’为妹诊脉，定当重谢’。”

，火星明灭间，映他底的冷光，“太不是试探么？我便让他探个够——探探我到底是‘棋’，还是能掀翻棋盘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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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愍琰不傻，太那人既然敢让以崔元徵药引的消息传来，为的就是让他上勾，那他岂有拂了太意的理。

窗外天沉，似要落雨，檐角铁被风刮得叮当响，倒像命的更鼓。

童竹念到这里，声音低了去。他想起小曾说过，小时候染了风寒，崔愍琰曾整夜不睡，用银针给她放血，手被得全是泡。及笄礼上，更是崔愍琰着族人非议，执意给她簪上那支翠衔珠钗，说“我妹妹得上最好的”。

“想来去岁此时，兄曾许诺待妹病愈同游玉泉山，今岁山樱应犹盛，然是人非，终成追忆。”

读到这，童舟的眶红了，他想起去年小病重时，脸白得像纸，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，如今信中说“双颊染胭”，该是气好了许多。老家王伯凑近一看，浑浊的圈竟了：“是小的字，她真的好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