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(2/2)

李昶走回半山腰石台附近，却没有再上去。他站在一背风的廊檐，望着山那片在风雪中瑟缩翻的灰人海，以及远天际铅灰的、仿佛要压垮山峦的云。

殿门闭。

李昶缓缓收回了手，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
潜觑着李昶的脸，小心翼翼再次开：“殿，您……请回吧。”

他微微抬。

他没有再看那闭的殿门一，再没有质问，没有持，甚至没有半分被排斥在外的失落或焦躁。只是转过，沿着来路，一步步走石阶。脚步踏在积雪上，发咯吱咯吱的轻响，在寂静肃杀的殿前广场上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孤直。

他忽然开，声音穿透风雪，落后两人耳中。

灰蒙蒙的天空中，不知何时，雪又小了，飘着细小的、稀疏的雪沫。

哀嚎在继续，雪在。

“去准备一。我们——”

“臣等谨遵圣谕，必当同心协力！”

山的风卷着民隐约的、更加凄厉的哀嚎声，又一次飘了上来，在这肃杀寂静的殿前显得格外刺耳。

寒意，透彻骨髓。

至于那些暗的推手，殿的攻讦，山的绝望，关外的铁蹄，都在这一片圣明的附和中，被暂时掩埋于这越来越大的风雪之。

裴颂声和祁连忙跟上。裴颂声望着李昶那在风雪中直却莫名透料峭意味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“既如此，有劳小公公。”

雪落在冰冷的甲胄上，落在玉阶上，落在潜光洁无须的脸上，也落在李昶纤微颤的睫上。

“陛圣明！恤，仁德无双！”

裴颂声一怔。

他望向主殿的方向，目光沉静，一如平常。

“山。”

刚才还剑弩张、恨不得立刻将沈家父锁拿问罪的氛围，此刻却被轻轻抹去，只剩炉哔剥和一片圣明的称颂之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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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脚，民绝望的喧嚣声被风雪卷着，一阵阵飘上来，时断时续，像垂死的哀鸣。

雪絮纷扬，不多时便在院落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。李昶回到暂居的院落，没有立刻动作，只是静立于厢房窗边，望着窗外愈加稀疏的雪幕。素氅衣肩落了雪，也未曾拂去。

圣明，恤，仁德。

就在这时，一冰凉，轻轻落在了李昶的睫上。

“既然没人愿意泼。”李昶转过，“那就让他们，自己看看，这火，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。”

殿安静了一瞬。

荣王裹着裘，手里捧着一个炉，在两名老仆搀扶颤巍巍走了来。显然，山的喧哗和隐约传来的消息，同样搅得这位老王爷心神不宁。

然后，他极轻微地了一，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
随即，响起一片整齐而恭敬的附和。

李昶沉默了大约两三个呼的时间，雪片落在他肩，氅衣上，睫上，他恍若未觉。

“走吧。”李昶对裴颂声和祁连。

李昶躬行礼：“皇叔祖挂怀，孙儿念。只是山百姓数万，饥寒迫，啼号于风雪，孙儿虽在病中，闻之亦觉五如焚。陛圣违和，孙儿自不敢以琐事相扰。然孙儿既君禄，又忝为天潢，见民困顿若此，若因惜畏事而袖手，岂非有负陛平日教诲，有悖天家恤民之本？”

还未转过，门便被轻轻叩响。

李昶站在阶前，雪落满肩，如同一尊逐渐冷却的玉雕。只有那双睛，依旧望着那扇门，眸浅，却不见底，映着漫天风雪和山的无边悲凉。

殿外，风雪更急。

雪越越急，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
“陛烛照万里，置得当！”

“六郎。”荣王也不客，径直在仆役搬来的圆凳上坐，将炉搁在膝，叹气，“方才山那动静，你也听见了？糟糟的，不成统。还有北边是不是又传了什么不好的消息？”

“裴敬声，你方才说，没人愿意泼。”

“唉，这都叫什么事儿。祭神祭这么大，陛心里正不痛快，龙也欠安，此刻最需清净。你骨素来弱，经了前番惊吓，更该好生将养，万事莫要，安安稳稳的，比什么都。”

轻飘飘几句话，定了。民要赈，是陛仁德；仗要打，是北安军本分。罪，要，功，看立不立得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