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较量,已然到了比拼双方耐力与意志的时刻。
兔起乌沉, 战事暂歇, 双方鸣金收兵。
屈勒站在一处高坡之上,披着狼皮大氅, 目光阴沉,皱眉望向视线尽头的大燕军帐。
事到如今, 大燕军队的顽强已然出乎他的意料。
自前日孟恩来报,说燕人试图潜入军营带走公主起, 他便意识到,敏仪将是一张王牌。她的姐姐始终没有忘记她。自己掌控着她,一则可遣使议和, 换取喘息之机, 以图来日卷土重来;若谈判不成,也可将她押至阵前, 扰乱燕人军心与视线。他与敏仪虽有数载夫妻情分,可大丈夫当断则断。此刻正是壮士断腕之时, 万不可存半分妇人之仁。
入夜后,帐子内部昏暗,羊脂灯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。厚重的毡帐垂落四周, 仿佛将这里与外界完全隔断。
敏仪的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也干裂起皮。她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,绳索深深勒进手腕,摩擦出一圈圈青紫的痕迹。她靠坐在一根木柱旁,那是用粗木棍支起帐篷的立柱。额角一道干涸的血痕斜斜横着,是她撞柱自尽未遂的证明。
半梦半醒间,她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动。
还未来得及四下查看,便听见脚步声传来。下一刻,帐帘忽然被掀起,寒意裹着夜风涌入,令敏仪不由得一哆嗦。
那一日,桃夭被砍死在她面前,而她自尽未遂,被囚于此。从那时起,她便早已心存死志,只是还想死得更值得一些。
靴底踏在地上的声音沉稳而熟悉。
循声抬眼,敏仪默默看着自己的丈夫,忽然笑了笑:大汗终于来了。
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狼狈模样。屈勒的手轻轻抚过她受伤的额头,指尖滑过她的脸颊,将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,语气亲昵而自然,仿佛二人是神仙眷侣一般。
敏仪极力压下皱眉、闪躲的欲望,神色平静:看来,我与大汗的夫妻,怕是要做到头了。
你倒是聪明,不愧是我的女人。屈勒眼中既有赞赏,也有几分惋惜,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打碎的名贵瓷器。
这些天,我听着忽近忽远的战鼓声,忽强忽弱的厮杀声,就知道,早晚会有这么一天。
敏仪表现得很平静,也很释然,眼中却闪着微弱却动人的光芒。
这份光芒忽然触动了屈勒,让他回想起二人在大兴城坊间的初次相见那时的敏仪,令他惊叹不已。明媚这个词,仿佛正是专门为她创造的。后来,他夙愿得偿,那如冬日朝阳般的姑娘成了他的妻子;婚后,她又渐渐变得如月亮般温柔,与他相伴朝朝暮暮。
屈勒自己也清楚,在嫁给他之前,敏仪早已有婚约。
可那又如何?
就像他过往看中的每一张皮子、每一匹好马、每一把宝刀既然入了眼,便一定要得到。拥有了就好,至于其他,他不在乎。
思及此,屈勒的语气不由得愈发温柔,眼中含情脉脉,似有水光闪动:敏仪,若你足够幸运,或许还能留得一个全尸;若你姐姐当真在乎你,你甚至还有机会平安终老。
他顿了顿,低声补了一句:否则,敏仪,我也是迫不得已。
相信我,他继续道,就算被点天灯,也未必有多痛苦。你只需忍一忍,很快就过去了。
话说出口,屈勒难得生出几分心虚。并非他不懂怜香惜玉,而是唯有让燕人亲眼看到敏仪清醒着被施以极刑,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敌人。只需敌军晃神一瞬,他的将士便可如伺机而动的毒蛇,击毙猎物。
敏仪轻轻叹了口气:我懂得的。大汗,今生与你相遇,我无怨无悔。
她唇角微弯,笑颜如花:大汗,妾身想最后吻您一次,好吗?
见屈勒有些怔愣,敏仪又轻声道:前路恐怖而孤寂,若能有大汗的气息陪伴,我也能稍感宽慰。
有某种复杂而难以言明的情绪,在两人的目光间缓缓流动。
最终,屈勒向前一步,让自己更加靠近敏仪,慢慢俯下身来。
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缠。敏仪的唇轻轻碰到他的皮肤。唇瓣擦过时,刺得他有些轻微的痒。
她的吻自额头开始,一路向下眉心、鼻尖、唇角、脸颊、耳垂、锁骨,直到
脖颈!
剧痛在一瞬间强势地攫住了屈勒的大脑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窒息的钝痛、皮肉在牙齿下被渐渐分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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