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小医娘 第24节(3/3)

算不上大富大贵，却也有田有地，圈里有羊，温饱无忧，何曾吃过这糠麸之类的东西？

离家那天，阿娘凌晨便起来忙活，将刚烙好的胡饼、熏好的羊脯、腌好的盐豉满满当当了他一包袱，一边一边叮嘱：“省着吃，苦堡那地方偏远，怕是没什么好嚼。不够了就给家里捎信，阿娘让你阿兄给你送去。”

为此，家里还专程去镇上买了健骡，让他骑着去从军，又反复嘱咐他在营中顾好自己，万事别逞，平安最是要。

阿娘忧虑得相送时一路都在拭泪，但他满心忐忑当了兵，才发现，营里戍卒的日，累虽累，竟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。

刘队正便常拍着他的膀，乐呵呵地说：“你小命好，赶上了好时候！”

黑豚是后来上烽燧值守，才明白这“好时候”是何来历。

烽燧上百般无趣，只有望不尽的风雪和几个能托付生死的袍泽，既没有隔墙的耳，也没有偷听的人。夜后，同袍们都围坐煨火，相互分糗粮时，便最闲扯些安的风闻趣事。

上至王公贵戚，至市井小民，没有烽卒们不敢说的。

其实他们之中，压没人去过安。那些故事，不过是从过往的商队、换防的军人中听来的，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又一遍。

但，不说这些，又能甚么呢？

听得他们说，黑豚才知原来去年年初，圣人新换了个皇后，顺带还借这事儿赶走了不少不听话的臣。

同袍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烽，说去岁圣人连十几敕令，先裁撤了门省几个与王家牵连甚的老臣，又重新厘定了关中诸县的租庸调法，连西市互市监对蕃商的税也变了不少；再后来，连他们这些离安千万里的边关戍卒，也有了大变化。

往年边兵的日可苦得很。

老烽：“往年戍卒没有军饷可领，我们还得自带弓矢横刀、衣粮，农闲练，战时拼命，粮还得往家里写信要。一年到，别说攒钱，能不饿死就不错了！

先前好些人受不住，偷偷跑了，宁愿当民也不愿在这儿苦熬。前些年的二愣、墩他们，你们忘了？不都是因为凑不齐冬衣粮，趁夜溜了，结果在大漠里迷了路，活活冻饿死了，尸还是开后商队发现的。”

又有人接话：“我听我走商的表兄说，这都是武娘娘的主意！是武娘娘在紫宸殿向圣人言，要改兵制，说‘府兵多逃亡，盖因衣无着，若以缗钱募壮士，何愁边陲不固？’圣人大悦，敕令让河西先试，才渐渐改了旧制，始行募兵之法！”

从此，边军才开始有了军饷。

黑豚当时听这事儿听得津津有味，他胆小，不敢妄议圣人与武娘娘，心里却暗暗佩服：这满朝文武百官，却仅有武娘娘一人能想到边军的苦，顾虑得如此周全，就冲这个，武娘娘便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有见识多了！

他也的确命好，经过数月的简易练后，刚到苦堡，营里便开始发粮发钱，发得他两都直了。

大唐国力虽盛，但各州府军饷厚薄，还得看地方是否富庶。

黑豚分到的苦堡隶属甘州都护府建康军，正是河西节度使李叔立麾八军之一，而这位李司又是位兵如、用兵如神的老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