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莲花浴 第27节(3/3)

显来。他沉着脸，看不什么绪，只是眸晦暗，抿。

蕙卿蓦地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梦，梦里她置于一间空屋，赤...，周遭是被了的，汪洋似的粉，只剩一红冠颤巍巍地抖着。那些扑棱着光秃秃的翅，横冲直撞地朝她上砸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、针大的孔，她吓得从梦中醒过来。

吱呀——

绣凳在地上拖动，发尖锐的刺响。周风把凳置在她后，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别怕，坐。有些话问你。”

蕙卿浑一抖，她直着脖转过脸，目光追在他上。看他走到方才林平坐的地方，撩袍坐，意态从容。蕙卿用力了鼻，泪又来了。

他岔开坐着，手肘支在扶手上，托着腮，就那么静静地瞧她。见蕙卿不动，周风轻声笑了笑：“坐罢。我想你也累了。”

蕙卿悚然一惊，这才看清，周风左右两侧，各立着两面天立地的西洋落地大镜。他坐在其间，审着她。四个不同角度的蕙卿，也从镜里木愣愣地望来，将她团团围住，也审着她。

“好。”他换了个姿势，“我等你缓一缓。”

蕙卿僵地了。

周风抚着冒的一青茬，敛眸看蕙卿起伏的膛。他想起那天夜晚，他目睹着蕙卿把柳韵推莲池中。他想到那会儿的自己，先是震惊、愤怒，而后慢慢地，从心底升腾起一莫名的、难言的绪，理不清，但他心里剩一句话：陈蕙卿跟他是一样的人。

他想到了当日慎明堂里站在最首的她，安安静静、低眉顺，几乎让人忽视的存在。谁都不知这个卑微胆怯的小姑娘竟敢杀人，竟敢一声不吭地杀了这么多人。

他想到了承景小时候喜养蛐蛐，一罐一罐地摆着。他问承景最喜哪只。承景便指最大的那只。他又问，为何是它。承景说，它是蛐蛐王，没人斗得过它。因为善战，所以被留，被赏玩，被赋予价值。

他想到了每朝每代都会一大批武将，最能打胜仗的那个，万封侯、衣紫着绯。

他想到了窃钩者诛、窃国者诸侯，想到了群雄逐鹿，想到了青山埋忠骨，死了的化作白骨，活来的成就千秋霸业……

陈蕙卿，或许就是他无意间养的，最人意料的那只蛐蛐。

在他即将兴味寡淡的时候，她总能掀开新的幕布，唱一全新的戏。从前讲故事如是，如今亦如是。

周风沉默着从柳树后慢慢踱步来，走向柳韵溺亡的那侧池岸。椅在泥地里留两辙痕。他站在那儿许久，想了许久。他是向前看的人。柳韵必死无疑，救活了，怕也是一堆的麻烦。更何况她也不净。而陈蕙卿，却还有用，有大用。

于是，他踩上去，踏了踏，把那辙印碾平了。

“缓过来了吗？”他尽量温声，“蕙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