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(2/2)

恍惚间，他如暂离庙堂纷纭，坠一片孤绝之境，不见人影，唯见千峰寂寂。

靖武帝轻轻嗯了一声，“账目不清，是该查。但边关将士的肚，也不能空着。”

靖武帝搁笔，目光却并未离开那四个字，好似还在品味笔墨间萦绕不散的清冷香气。

这话听起来，非但无过，反而成了顾全大局，用心良苦的功臣，只是方法欠妥，略微委屈了边军。

但他此刻说来，却给了皇帝一个极好的台阶，也给了此事一个看似有可原的解释。

“千山寂……”靖武帝低声重复了一遍，眸光微动，品咂着这名字的意境。

“这四字，便赏你了。”

自顾自取袖中那支小瓷瓶，其如冻冰，盛兰芷香。

苏听砚依旧跪得端正，声音不徐不疾：“据臣所知，譬如米换作了陈米，新袄换作了旧絮填充，兵的保养用油也削减了份额等等。折算来，大约比往年惯例低了二成左右。然，账面上所银钱，确与兵所请数额相符，分文不差。”

他巧妙地将“贪墨”概念偷换成了“降档”，将主观恶意扭转成了客观无奈的“最优选择”。

闻言，靖武帝没有立刻说话，偏室陷一微妙的寂静，只有外殿隐约传来的争吵声作为背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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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考校，也是一个陷阱，无论苏听砚如何回答，都可能得罪一方。

他墨迹淋漓，畅写“醒世之香”四个大字，一字一句皆散澄澈寒香。

他再次看向苏听砚，“卿倒是雅致。朕闻此香，心绪竟宁静不少，比之寻常贡香，似有还无，孤芳不媚，不愧为醒世之香。”

其实这降档作在贪墨中确实常见，假的是这绝非无奈之举，而是刻意为之的贪腐手段，且实际贪墨的绝不止二成。

终于，圣上抬手取过御笔，将笔尖探墨池。

“降档？”片刻后，皇帝才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，“如何降档？又降了多少？”

苏听砚还在揣测皇帝究竟站在哪方，外面大殿里的争执声却陡然升几分，隐约能听到谢铮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和某些官员词夺理的指摘。

苏听砚当即跪：“臣叩谢圣上隆恩。”

他这番话，半真半假。

“苏卿。”他开，声音比方才在殿外听时更清晰了些。

皇帝顿了顿，似不经意地问：“殿吵嚷，可是为兵亏空之事？”

毫尖饱这香之墨，落纸无声浸透。

他现在刚刚穿越来，实在不能直接将一方势力得罪死，不然树敌太多，日后境只会更难。

靖武帝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。

霎时，整间室清气腾起。

悬腕，倾瓶。

他斟酌着词句，谨慎回：“陛圣明，正是此事。张侍郎已在禀报总账，但兵那边……似乎颇有压力。”

苏听砚心知这是关键，应对需得小心，“回圣上，此香无名，乃是臣偶得古方，用野生白芷与淡酒浸泡，加之零陵香，去除草腥而制。”

靖武帝皱了皱眉，被这嘈杂打断了品香的兴致，忽然：“依卿之见，此事当如何了结，方能既清账目，又不伤戍边将士之心？”

“同僚亦是殚竭虑，为了能让更多将士得以饱腹，不至断饷，无奈之，方才在确保总额不变的前提，令军饷的发放档次稍微降了一降。”

他岂能不知其中关窍？

“臣在。”苏听砚躬应答，姿态恭谨。

苏听砚心凛然，原来圣上并非全然不理窗外事。

皇帝没让他起，苏听砚便依然跪着，声音四平八稳：“臣听闻，那边的账目并无差错。”

半晌，他才缓缓抬，视线落在静立一旁的苏听砚上。

字迹骨，却又带着一丝恣意，正如写字的主人一般，讳莫难测。

但这苏听砚，当真是剔透玲珑，滴不漏，给的这个说法，既全了陆玄党派的颜面，又明了谢铮确实受了委屈，还给一个看似实则模糊的二成数字，留了转圜余地。

“因其气清醒神，臣私称之为千山寂。”

数滴香就这样坠墨，先不散不，如寒凝于墨面，旋即缓缓沉潜，曳几丝青烟似的细痕。

苏听砚垂眸静观，那香气攀着他的袖缘漫溯，染上他霜雪般的衣襟。

“此香，”靖武帝指尖轻轻在那未的墨迹旁，“有何名目？”

“但因去岁各地灾荒，税银收缴不及预期，国库确实捉襟见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