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(2/2)

她遗憾叹惜的，只有那一席本应该献给赤天蛊的“餐”被人端走。

早已溢满眶的泪珠，终于还是落了来，砸在地上的枯叶上，开一滴又一滴的痕迹。

可又有谁能想到，药谷之中医最湛、救人无数，众颂赞的徒儿，竟是赤尘教教主的亲生骨？

赤尘教以蛊毒闻名于世，手段狠辣，杀人如麻。而药谷医宗悬壶济世，救死扶伤，最痛恨、最厌恶的，便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赤尘教之人。

这样的真相，该如何说？

最终，她只是轻声：“我问了。但红霓想了一会，说她不记得了。”

白兰说不去了。

摇曳的烛火间，红霓半倚榻侧，她掂着一只细腰玉杯，听到柳染堤的问题后，挑起一丝睫：“你说，那个孩？”

柳染堤的指节微微蜷起。

只可惜。

“她说，这孩命这么，阎王都不肯收，那就是该活着的。既然苍天让我捡到她，那就是缘分，我就得护着她。”

【她当然问了。】

那个孩吗？】

“她养我、教我、护我、我，她将我捡了回来，她救了我，又替我好这一条烂命。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，她对我比对自己还好。我生病时，她整夜不睡；我受伤时，她比我还疼。”

也许，红霓其实是在意她的；

也许，红霓这么多年以来，也一直在寻找着她，只是苦于没有踪迹。

她说，那个孩上带着数百至纯的蛊毒，极其“净”，简直就是天赐的蛊引，用以喂养赤天，胜过千百毒株。

红霓确实记得那个孩。

人总是这样。

她说，真是可惜，那个女人竟敢违背命令，私自带走了孩，害她错失了使赤天蛊一步大成的良机。

【为什么要把我抛弃？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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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后来我又想，若不是被她抛弃，我也不会遇见宗主。”

“她连我是死是活都不在意，又怎么会记得，当初是为什么要把我，要把我……”

白兰的晃了晃。

“将我抱回药谷医宗时，我的经脉已经被蛊虫咬得千疮百孔，毒血早已沁心脉，随时都可能咽气。”

她所怨所恨、所念念不忘，萦回不去的，自始至终，都只有赤天蛊未能世的不甘；

只是她所记得的，不是啼哭与襁褓，不是骨血分离时的隐痛；不是一个该被抱在怀里、被思念被护佑、被温柔以待的生命，更不是初为人母时那一瞬惶惑与喜。

也许，红霓并非抛弃了她，而是迫于无奈、另有隐；

柳染堤望着白兰，望见了她中那小心翼翼的亮，明知寒风扑面，却仍旧盼望着一个不可能的答案。

【我的母亲？】

“一个生来就浑蛊毒、五脏六腑烂得不成样的婴孩，一个累赘，一个拖她后的‘东西’，她怎么可能会记得？”

石有纹而无心，刀有锋而不知痛。她不能教一块顽石落泪，正如她不能向一个里盛满了野心与贪的人，讨一分母慈，求一丝怜。

似乎，是有这么一回事。

“我的亲人，自始至终都只有宗主一个人。”白兰已是泣不成声，“至于那个生我的人……她不。”

“对她来说，我大概……从来就不重要吧。”白兰抬手，袖胡一抹，反把角得更红。

她哽咽：“所有的师都说我活不成了，只有宗主不肯放弃。她整整七天七夜没合，一一地为我洗净蛊毒，一次又一次地给我熬药，掰开我的嘴往里喂。”

“红霓那样的人，怎么会记得一个被她抛弃的孩？她心里只有她的蛊，她的教，她要的名与位。”

柳染堤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白兰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，沁薄汗，攥衣角。

到底该怎么回答？

酒面起一圈又一圈的光，红霓懒懒闭了，半晌，才慢吞吞了一句：“哦，我都快忘了。”

“……不记得。”她重复着这三个字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“不记得啊。”

柳染堤不知。

“我就知。”白兰的嗓音开始发颤，“我早该知的。”

即便知不该奢望，即便已经好了最坏的准备，却仍在心底怀揣着一丝侥幸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