橄榄树不在远方(5/5)

“是一……在很远地方的树。”少爷轻声解释，“这歌讲的不是树，讲的是没有家。”

“没有家……”老乐喃喃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挲着那个玻璃杯，“了那个门，谁还记得家在哪儿。”

台上，兰芷还在唱。

“还有还有……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……”

她的声音里没有哭腔，脸上也没有表。她就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那冷静却一瞬间比哭天抢地更让我难受。她是被丈夫卖来的，她的家早就没了，那个所谓的故乡，现在只意味着背叛和耻辱。她是为了什么浪？不是为了小鸟，不是为了草原，是为了还债，为了活去。但如果只是为了这些，她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渐渐和这些东西没关系了似的？

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……我的故乡在远方……”

少爷突然跟着哼了起来。

他的声音很低，很沙哑，带着被烟酒浸泡过的颗粒。他哼着那个调。那调混在兰芷清亮的声音里，像是一层糙的底。

老乐听了一会儿，也张开嘴，发一些浑浊的音节。她五音不全，嗓也坏了，像破风箱一样漏气。但她哼得很认真，一一的，像是在打着拍。

娜站在旁边，手里的烟烧了一截烟灰，掉在旗袍上也没发觉。她闭着，嘴微微翕动。

慢慢地，酒吧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哼唱声。

那是各各样的声音。有男人的低沉，有女人的尖细，有不男不女的嘶哑。

大家都在唱这棵不存在的橄榄树。

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里，在这间像是防空一样的酒吧里，这群连份证都可能早已丢失的人，用这首关于远方的歌，把自己围成了一个圈。

兰芷睁开，看着台。她的神有些茫然，似乎没想到会有回应。

唱完了。

最后的尾音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沉淀来，落那些陈年的木地板隙里。

没有掌声。

有人举起酒杯，默默地喝了一大；有人低，用手背抹了一睛。

兰芷从脚凳上来，微微鞠了一躬，然后就像个影一样，悄无声息地走了舞台，坐回了吧台最里面的影里。

娜走过去，给她递了一杯，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。兰芷像只受伤的猫一样，在娜的手心里蹭了一。

老乐了鼻，抓起桌上的生米往嘴里，嚼得咯吱咯吱响。

“这歌不好。”老乐一边嚼一边说，圈红红的，“太酸了。把人的魂都勾没了。少爷，回你教教我，我也想学。”

“你不是说不好吗？”少爷笑了，伸手帮她掉嘴角的渣。

“不好也得学。”老乐瞪了他一，“学会了，以后我要是死了，找不到路，就唱这个。阎王爷一听，知我是个浪鬼，没准能给我指条回家的。”

“你家在哪儿啊？”少爷问。

老乐愣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个地名。天津？北京？还是三十年前那个半山腰的豪宅？

最后，她摇了摇，笑了。她的笑容在琥珀的酒后晃，辛辣的，甘甜的，我的膛里泛起一团火。

“忘了，早忘了。”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温，“哪儿有你，有......老伙计们，还有新朋友，哪儿就是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