橡胶、旧雨与异乡人(3/3)

胳膊断了的模特架，还有成堆的旧衣服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樟脑的气味。但在这一片混中，我看到客厅的一角被清理了一块净的区域，放着一张折迭行军床，上面整整齐齐地迭着一条军绿的毯，旁边是一个简易的书架，放着几本关于橡胶植的英文专业书和一个致的玻璃烟灰缸。那是少爷的领地，他就这样突兀又和谐地嵌了老乐的贫民窟生活里，像是一颗钻石镶嵌在了一块烂木上。

少爷把老乐安顿在里屋的那张大床上，那是整个房间唯一看起来还算面的家。他帮老乐脱掉鞋，盖好被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，完全看不那个在后台药时的鲁模样。完这一切，他退来，顺手关上了房门，指了指那张行军床，示意我坐。

“阿蓝小弟是吧？老乐跟我提过你。”少爷从角落的柜里摸一瓶没贴标签的红酒，找了两个沾着渍的玻璃杯，倒了一杯递给我，“她说你是个明白人，也是个可怜人。读书读傻了，把自己读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。”

我接过酒杯，没有说话。在这个房间里，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。少爷自己抿了一酒，坐在那张行军床上，背带的扣在昏暗的灯光闪着冷光。他环顾了一这个拥挤不堪的房间，神里的不是嫌弃，竟然.......是一满足？

“你知吗？当年我要带她走的时候，她也是坐在这个房间里，就在那把椅上。”他指了指窗边一把已经塌陷的藤椅，“她哭得妆都了，跟我说她怕。她说她是沟里的老鼠，见不得光。我当时气疯了，我觉得她是烂泥扶不上墙。但现在想想，或许她是透彻的。她知到了那边，我就不是少爷了，她也不是皇后了，我们就是两个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怪。她宁愿死在这个烂泥塘里，也不愿意去面对那平庸的破碎。”
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。这一刻，那富家少爷的矜贵气和底层混的江湖气在他上完地合在了一起。窗外的雨还在，敲打着玻璃窗，发沉闷的声响。房间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少爷吞咽红酒的声音。

“我在来西亚有个橡胶厂，很大，每年产的胶能几百万个避。”他突然换了个话题，语气变得轻松起来，像是在讲一个笑话，“你看，这世界多荒谬。我靠着这东西赚钱，回来养着这个一辈都没用过这东西的女人。有时候我在林里看着那些割胶工，我就想，人的是不是也像橡胶树一样，得被割开一，才能真东西来。割得太了树会死，割得太浅了胶不。我和阿乐，就是互相割了三十年，谁也没死，但也谁都没真正活着，谁也没忘了谁。”

他站起，走到那个被杂堆满的五斗柜前，那是老乐存放贵重品的地方。他略显吃力地挪开上面压着的一摞旧杂志，从最底层的屉里掏一个厚重的、用纸包裹的东西。他拿着那个东西走回来，重新坐，神变得有些飘忽，像是陷了某回忆。

“阿蓝小弟，你是个写东西的人，心思细。有些东西，给老乐看她是看不懂的，她只会哭。给我那死去的鬼老婆看，她会嫌脏。我一直想找个人看看，今天能和你在这里遇到，也算是缘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