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宰相 第1189节(3/3)

北沙场锤炼的骑术在此刻展无遗，蹄踏碎野蒿，惊起群鸟纷飞。

登临土岗，章越勒远眺。黄河如带蜿蜒东去，汴京九门烟火缭绕。“阿溪，“他忽以鞭划向四野，“可知这二十年来，汴京最显着之变？“

叔侄二人驻在汴京旁的一小岗上，既可眺望黄河，又可遍览汴京城。

章越用鞭指着四周的江山对章直：“阿溪，你知我来汴京这么多年发现了什么吗？”

章直：“侄儿不知。”

章越：“你有无发现汴京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少。”

章直顺着鞭梢望去，但见城郭外十里竟无乔木，唯余矮木丛。“柴价日昂...“他猛然醒悟，“自真庙年间至今，京畿林木已伐尽三十里！“

“正是。国初汴梁不过十万，如今百万之众炊烟不绝。一株成木需二十年，百姓伐木却只需半日。“

“百姓只好从更远地方徒来柴火，如此京师里的柴火便越来越贵。”

章越：“正是。百姓有云，百里不贩樵。你看这些商贾，今日贩柴自郑州，明日便需远赴州。不十年，百里将无木可伐！”

“国初汴京有多少人，而如今又有多少人。但地又不加增，所以迟早汴京百姓将无柴火可用。”

章直目向远方，会着章越言之意。

“所以必须要限制，钟鸣鼎之家不在乎柴火贵贱，每日喜用多少便用多少。而民间一旦柴火腾贵，烧火饭不成倒在其次，一旦到了冬日无柴火取，则有冻死之危。所以必须约束。”

章直前浮现去岁开封府奏报——冬至前后冻毙者三百余。他脱：“故叔父当年力推石炭代薪...“

章越，其实从真宗时，汴京便开始尝试用烧煤取了。而到了如今，京师百万人家，已有近半用烧煤取代烧柴使用了。

“你说的石炭是一个办法，但若无石炭之呢？”章越扬鞭指向远光秃的山岭，声音沉了来。

章直望着叔父凝重的侧脸，言又止。

章越：“唯有厉行限薪之法。此法必遭权贵攻讦，黎民亦难免怨怼。”

见侄儿低不语，章越语重心：“我知大家都喜变通，不喜动戈，办得罪人的事。然治大国如烹小鲜，火候差之毫厘则失之千里。”

他指向涸的河床：“池将涸，鱼群日增。都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